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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(她)”自(何)处(来)——现代女性指称(的)源流考释

时间:2020-07-07 13:28:02   来源:【红灯区找妹子上门包夜服务」【薇/信34850731】 浏览量:809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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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她”自何处来
  ——现代女性指称的源流考释

  演讲人:张宝明 演讲地点:(郑)州大学(历)史学院线上讲座 演讲时(间):2020(年)5月  

  张(宝)明

  河南大学历史文化学(院)教授、博士生(导)(师)。兼任(河)南省哲(学)学会副会长、中国社科(院)中(国)近(代)思(想)(史)研究中心常务(理)事等。中组部“万人计划”哲学(社)会科学领军人(才)、中宣部“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”人才、新世纪(百)千万人才国(家)级(人)选、享受(国)务(院)特殊(津)(贴)(专)(家)。主要从(事)20世纪中国(思)想(史)、文学史研究。专(著)有《(多)维(视)(野)(下)的〈(新)青年〉研究》《(启)蒙(中)(国)——近代知识精英的(思)想苦(旅)》《转(型)(的)阵痛——20(世)纪(中)(国)文学思想与文化启(蒙)论衡》(等)多(部)。

  在现代汉(语)中,提起女性第三人称(单)数(代)词,我们马上就会(想)(到)“她”。“(她)”字作(为)女性第三人称(单)数代(词),与男性(第)三人称单数(代)词的“(他)”(以)及中性词“它”并列(使)用。

  (对)于这个“她”,我们可(以)(说)(是)司空(见)惯、习以为常,然(而),(在)沿袭(几)千年的古代汉语(中),(曾)(经)(是)没有“她”可言的。中国古代是(一)个男尊(女)卑的夫(权)社会,男性是社(会)的中(心),(女)(性)(没)有(社)会地(位),男性(的)“他”既可用(来)指(代)(男)性,也可用来指代女性和其(他)一切事物。“伊”字则是“她”的代言人。

  《(诗)经·(秦)风·蒹葭》有云:“蒹(葭)苍(苍),白露为(霜),(所)(谓)伊人,在水(一)方。”这(里)“(伊)(人)”指(的)是心中思(念)的那个(人),可以是(男)(性),也可以是(女)性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“(伊)”(字)的指代范(围)逐渐缩小,在“(五)(四)”前后的文学作品(中),“伊”专(用)指女性。所以我们现在(听)(到)(或)看到“伊人”(两)个(字),心中立刻就会产生女子的(形)(象)。

  那么,(作)为女(性)第三(人)称单(数)(代)词的“她”字究竟(是)如何(诞)生的?“(她)”(字)的背后又蕴含(着)哪些不(为)人知的(历)史文化事件?

  刘半农与“她”

  “她”这一字形,在中国传(统)字书(中),早(已)有之。南朝顾野王所编(纂)(的)字典《玉篇》中就(已)经(出)现,以(后)的各(种)(字)典,如《(集)韵》《篆隶万象名义》《康熙字典》(等)(均)有(收)录。

  (但)是据《玉篇》等(书)中的解释,“她”是“姐”字(的)异体。(当)时,“姐”(是)(方)(言)“母亲”(的)别称,(如)《(说)(文)解字》(说)“蜀谓母曰姐”。

  那么作为(女)性(第)(三)人称代词的“她”字(是)什么(时)(候)出现(的)呢?这就要(从)五四新文化运动(时)期(的)刘半(农)(说)起了。

  1918年8月15日,《新(青)(年)》5卷2(号)(刊)登了(周)作人翻(译)的(瑞)(典)作(家)August Strindberg(的)(小)说《改革》,在译文前面,周(作)人(特)别加(上)了一段关于“中国(第)三人(称)”的说明,其(中)透露了(刘)半农的一个个(人)创(意)或者说大胆构想:“中国第三人称代名词(没)(有)性的分别,狠觉(不)(便)。(半)农(想)造(一)个‘她’(字),和‘他’字并用。”

  “(半)农”即是刘半农。刘半(农),(原)名寿彭,后名复,他是《(新)青年》的(重)要同仁,新(文)化运动(的)先驱,我(国)著名的文学家、语(言)学家、教育家。

  周作人在《(改)(革)》(一)文(中)将(刘)半(农)(的)(个)(人)创意或说(大)胆(构)想公之于(世)。但是(需)要我们注意的是,(这)里,(周)作人说的是“半农想造一个‘她’(字)”,而刘半农去世(后),鲁迅(在)《忆刘半农君》(一)(文)中(也)写(道):“他活泼、(勇)敢,(打)了几个大仗。譬(如)吧,‘她’和‘(它)’字的(创)(造),(就)都是(的)。”(前)面我们已(经)(提)(到),中国古书《玉篇》中(已)经有了“(她)”字(这)一字(形),那(么)为什么说刘(半)农(创)造了“她”字呢?

  应该说,(虽)(然)古代《玉(篇)》中已(经)有(了)“她”字,但(是)古代的“姐”(与)“她”都(是)“母”(的)意(思),并且古“她”字(早)(已)废弃不(用),成为(一)(个)死字。刘(半)农则赋予了“她”字第(三)人称阴性代词这一新的含(义),可(以)说是“旧字新用”“借尸还魂”。

  哥(伦)比(亚)大学终(身)(人)文(讲)席教授刘禾在《跨语际(实)(践):文学,民族文化与被译介(的)现代(性)》一书中指出“(这)个时(期)((即)五四时期)(所)发明的最迷人的新(词)语之一,(就)(是)(书)(面)汉语中(第)三人(称)(代)(词)的性别(区)分”,也就是“她”(字)的创造。(刘)半(农)让古文字“(她)”起死回生,(焕)发出新的(魅)力。因此,我们说刘半农创造了现代的(指)代女性的“她”字。

  那么,“她”字背(后)(又)(隐)(藏)着怎(样)(的)历史文(化)背景呢?接下(来)咱(们)就讲一(下)刘半(农)提出“造”“她”字的背(景),总体(来)说主要有两个背(景):

  第(一)(个)背(景),与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的男女平等、妇女解放思想相连。

  刘(半)农提倡“她”字应该说是与《(新)青年》杂志(上)女子贞(操)问题的讨(论)息息相关。(众)所周知,《(新)(青)年》是(当)时最早提倡妇女解(放)(的)杂志之一,而(且)还是最早讨论女(子)贞操问题(的)先锋刊物。1918年5月15日,由周(作)人翻(译)的(日)本著名作家与谢野晶子(的)《贞操论》在《新青(年)》4卷5号上发表,从(而)(把)“男女问题”中诸如平等、(深)交、同校等问题(一)一揭示(出)(来)。

  女子在(中)(国)传统中的地(位)不言而喻,(时)下女子的地位则成为新(文)化、(新)(伦)理、新(文)学先(驱)(最)为关注的话题。与一般意义上(的)反传统没有(什)么两样,《新青年》派(的)人物同样是借(助)外来思潮的星星之火点燃同仁的(燎)原思(绪)。在《新青年》登了半(年)(广)(告)征集关于“女(子)问题”的文(章)而寂(然)无声后,周(作)(人)便(翻)译了与谢野晶子的《贞(操)(论)》。(虽)(然)文(章)中(还)是以”他”称呼与谢野晶子,但要为女性(寻)(找)一席之地,并让“他”与“(她)”并行不悖(的)目(的)却是非常(明)确(的)。

  《(贞)(操)论》(意)在说(理):“倘这(贞)操道(德),同人(生)的进(行)(发)(展),不生(抵)触,而且有(益);那时(我)们当他新道德,极欢(迎)他。若(单)是女(子)当守,男(子)可以宽假;(那)便是(有)抵触,便是反使(人)生破绽(失)调的旧式道德,我们不能(信)赖(他),(又)如不(能)强使人人遵守;(因)(为)境遇体(质)不同,(也)定有宽严(的)差别;倘教人人强守,反使大多(数)(的)人,受虚伪压制不正不幸(的)(苦);那(时)也就不能当(作)我们所(要)求(的)新道(德)。”(对)(执)(意)(寻)(求)新(道)德的“(新)青年派”同仁来说,男(女)(的)各(占)半边的“(半)(边)天”(意)(识)已经为“她”的到来(作)了厚重的(铺)垫。

  接着,胡(适)(的)《(贞)(操)问题》在《新(青)年》5卷1号上发表。胡适进一步发挥了“一对一”的男(女)贞(操)观念:“贞操(不)是个人的(事),乃(是)人对(人)的事;不(是)(一)方面的事,乃是双方(面)的(事)。女子尊重男子的爱情,心思(专)一,不肯再爱(别)(人),这就是贞操。(贞)操是一个‘人’对(别)一个‘人’(的)一种态度。因为(如)此,男子对于女子,也该有同等的态度。若男子(不)能照样还敬,他(就)是(不)配受这(种)(贞)操的待(遇)。”随后,鲁迅的《我之节烈观》等文章进一步(将)这一讨论(深)化。

  1919(年)4月15日,《(新)青年》6卷4(号)在扉页上以“新青年(记)者启事”(的)(名)义发布《(女)(子)问题》公告。(公)告认为,一切社会问(题)、家(族)制(度)问(题)无不与“(女)子问题”(有)关,(所)以女子问题乃(是)今日(社)会的一大重要问题。(为)了让男(子)“越俎代言”的局面成为过去,女子教育、(女)子职业、结婚、离婚、再醮、姑媳同(居)、独身生活、避(妊)、女子参(政)、法(律)上(女)子权利等,(都)需(要)(一)一重新评估。

  可(以)说,提倡男女平等、妇女(解)放(是)当时的一个大的(时)(代)背(景),在这样(的)“女(权)”形势下,(具)有思想(史)意义的“(她)”字呼之(欲)出。

  第二(个)背(景)是,“她”字的提出还与新文化(运)动兴(起)后大量翻(译)外国著作有(关)。应该说,这也是在“五四”浓厚的开放意识下长成(的)硕果。早在十(九)世(纪),外(国)(传)教士马礼逊、罗(存)(德)等人就已经意识到了英文he、she、it与汉(语)的对接问题。早(期)的(白)话文,“他”“伊”“他(女)”都作第三人称代词,这种混(乱)的书写方(式)给译文和(白)(话)文创(作)(带)来(了)(诸)多不(便)。

  (新)(文)化运动兴(起)(之)后,(大)(量)外国文(学)作品(被)译介到中国。外来(语)英(文)中的(第)三(人)称代词(he、she、it)是分(阳)性、阴性和中性的,随(着)(性)别不同而(用)词有(别),但是在翻译(的)(过)程中,这种分别(在)当时的汉语中却(无)(法)找到(相)(对)应(的)词汇,“she”和“it”难以(对)(译)。(译)(文)较多的日文(也)遭遇这种(尴)(尬)的情(形)。

  翻(译)(作)(品)的骤增也(使)得第(三)人称(代)词的使用愈发混乱,因此汉语中的第三(人)称(代)词亟(待)规(范)和(丰)富。

  (在)1918(年)8月之(前),(刘)(半)农就私(下)与友(人)(交)(换)过意见,(至)少周作人就是(知)情(者)之(一)。所(以)在1918年8(月)15日的《新青年》5卷2(号)正值(讨)论男女(权)利平等的高(潮)之际,(周)(作)(人)翻译的瑞典作(家)August Strindberg的小说《改革》发表了,译(者)在(译)(文)(前)特(别)(加)上了一段关于“中国第(三)(人)(称)”(的)说明,(将)(刘)半农“造‘她’”的(大)(胆)(构)(想)公(之)于世。

  (当)(时)(围)绕“(她)”字的(论)(争)

  鲁迅在《(忆)刘(半)(农)君》一文中说:“他活(泼)、勇敢,打了(几)个大仗。譬如吧,‘她’和‘它’字的创造,(就)都(是)的。(现)在看(起)来,(自)(然)是琐屑(得)很,但那是10年前,单是提倡(新)式(标)点,就会有(一)(大)群人,(如)丧考‘妣’,(恨)(不)得‘食(肉)(寝)皮’,所以的确是(大)仗。”

  周作人在(将)刘半农(的)构(想)公诸于世(后),一(时)引起许多争(议)。而提出(异)议的(人)(中),周作人就是其一。他(在)《(改)革》一(文)的小(序)中(提)(起)(刘)半农的(构)想后,又提出(了)自(己)(的)看(法):“(半)农想(造)一个‘她’字,和‘(他)’(字)并用,这原(是)极好;日本用‘(彼)女’(Kanojo)与‘彼’(Kare)对待,也(是)(近)来新造。起(初)也觉生(硬),(用)(惯)了就(没)(有)(什)(么)了。现在只(怕)‘女’旁一(个)‘也’字,印刷所里(没)有,新铸许多也为(难),所(以)不能决定用他;姑(且)(用)(杜)(撰)的法子,(在)‘(他)’(字)下注一个‘女’字来(代)”。

  周(作)人(认)(为)“她”和“他”(并)(用)极好,但又怕(印)刷(厂)没(有)“她”(字)(的)字模,因(此)文章(中)凡是(要)用到“她”字的地方,便在“他”字下注一个“女”字来代替,(写)成“(他)女”,以示区别。为此,他还付(诸)了实践,在《新青年》杂志上(翻)译(俄)国作家(列)(夫)·托尔斯泰的《空大鼓》、(棱)(罗)(古)勃的《铁(圈)》、契诃夫的《(可)爱的人》以及(丹)麦(作)(家)(安)徒生(的)《卖火柴的(女)(儿)》,都(采)用“他(女)”(来)作为女性(第)三人称代词。

  (对)于周作人提(出)(的)“(他)”字(下)面注“女”的想法,胡适(在)1919(年)2月2日(的)《每(周)(评)论》第7号上(说):“我不赞(成)他(字)下注(女)字的(办)法”,(但)(是)胡(适)也(不)主张用(女)字旁的“她”,(他)(主)(张)(用)“(那)女的”来(代)(指)女性,他在翻译法国作家莫泊(桑)(的)小说《(弑)父(之)(儿)》(时),就采用了这个用法。而(鲁)迅(在)(此)一时期的文(学)(创)作时,还(是)(用)“(伊)”字来(代)(指)女性。

  除了胡适和鲁迅,钱(玄)(同)(也)(发)表(了)自(己)的看法。1919年2月8日,钱(玄)(同)(致)(信)周作人表(示):“你译(小)(说),于(第)三(身)(的)(女)性(人)称(代)名词写作‘他女’,我想这(究)竟不甚好,还(是)读‘他’一(个)字(的)音呢,还是读‘他女’两个字(的)音呢?”

  对此,钱(玄)同提出了三种办(法):

  一是(按)照日本译“彼女”的办法,(直)(接)(写)作“他女”二字,用(来)指女(性)第(三)人称。而如果是男性,则单独(一)个“他”字。

  二(是)相比刘半农造一个“(她)”字,(不)如造一(个)“”字,说文解(字)当云,“从(女),从它——它,(古)他字——它亦生声”,这样(的)话,“他”字和“女”字的意(思)都包括了。

  三是如果中国(字)不够的话,就拿别国的(字)来(补)。因此,(不)必(造)新字,直接写一(个)“she”(字)。或(者),(对)于中国汉语中阳(性)、阴性、中(性)三(种)第三人称代词,全部用“he、she、it”来替(代)。如果不用英(文),则(用)世界语中的“li、si、gi”来代(替)。

  (说)完了这三(种)办法,钱玄(同)自己先对这三种办法进行(了)分析。

  第一种(用)“(他)女”,(钱)玄同认为(不)(甚)妥当,因为日本(的)“彼女”,意思是“那(个)女(人)”,所以(于)文义(上)没有毛病,我们(若)写“他女”(二)字,则(有)些“不词”。

  (第)二种造“”字,钱玄同认为可以用得。但每(次)要特铸许(多)“”(字),(比)较(麻)烦,在实际操作(上)或许会有点(困)难。而(且)还有一点,原话(是):“我(们)对于汉字既认(为)不甚(适)用之物,(则)(添)造新字,好像觉得有些无(谓)。”也(就)是说,当时钱玄同等人正(热)衷于(鼓)吹废除(汉)(字),汉字(既)然(都)要废(除)了,(那)(么)再费力(造)一个新的汉字,就根(本)(没)什么必要了。

  第三种直接(用)英(文)“she”,对于当时正(提)倡世界语的(钱)(玄)(同)来说,是(比)较赞成的。因(为)在(他)看(来),翻译的那(些)小说,原是给青(年)(学)生们(看)的,不是给所谓(的)“粗(识)之无”和“灶婢(厮)养”的人看的。今后正(当)求学的(学)生,(断)断(没)有(不)认得(外)国字的,所以(老)实(用)了外国字,(一)(定)无碍。(而)(如)果是给“粗识之无”以及“(灶)婢厮养”的人(看)的,则(写)作“(他)女”,(或)者也(可)(以)按照普通的译(法),把“he”“she”改作“男”“女”。

  1919年2月13日,(周)作(人)回信钱玄同,对(于)“(他)女”的读法表示:“我(的)意思是(读)作‘(他)’,‘(女)’字只是(个)符(号)。(我)译《改革》这篇(小)说时,曾(经)说(明),赞(成)半农(那)个‘她’(字),因(为)怕(排)印(为)难,(所)以改作这(样)。”

  在将“(他)(女)”进行说明后,周作人又(对)钱玄同的三个办法进行了点评,针对钱玄(同)造“”的提议,(周)(作)人(表)示:“我(既)然将‘她’字分开,写作‘他女’用了,如用(本)字,自(然)(没)(有)不赞(成)的道理。(照)你(说)造一“”字,文字(学)上的(理)由(更)(为)充足,我也极赞成。但这仍(是)眼的文字,还有(点)不足;所以非将他定(一)个与‘(他)’(字)(不)同(的)声(音)(才)好。”

  这时(的)(周)(作)人开(始)摇摆,他再度提出以“伊”(字)定案:“我(又)(想)到古文中有一(个)‘伊’字,(现)在除(了)(伊)尹、(孙)洪伊等人名以外,(用)(处)很少,在方言里却尚(有)许多留(遗)(的)声音。(我)们何妨就将(这)‘(伊)’字(定)(作)第三身女(性)(代)(名)(词),(既)不必(叫)印(刷)局新铸,声音与‘他’字又有分别,(似)乎一举两得。”

  2月14日,钱玄(同)再次(致)信(周)(作)人,表(示):“1.(我)们一面(主)张限制汉字,一面又(来)(添)造(新)(汉)字,(终)觉得有些不对。2.从旧字里造(出)(新)字,这新字(又)要读旧(字)(的)古音,矫揉造作得太厉害了。3.非添铸字模不可,(恐)怕(印)(刷)局(又)要(来)(打)麻(烦)。要免去这(三)层,则(用)‘伊’字最好。”最(后)约(定):“我们行文,用定‘他’字(代)男(性),‘伊’字代女性,(等)(到)渐(渐)成了(习)惯,(也)(觉)(得)彼此决(不)(可)通用了。所以(我)很赞(成)(用)‘伊’(字)的办法。”

  (可)(以)(看)出,(钱)玄同与周作人最(后)商(议)(的)(是)用“伊”代(指)女(性),而并非(是)(刘)半农所主张(的)“她”字。由(此)来看,《新(青)(年)》同(仁)内部(对)女性(第)三人称代词的(争)议(还)是很激烈的,刘(半)农、周作(人)、胡适、鲁迅等(人)(的)主张都(有)差异。

  虽然周作人与钱玄同二人商定用“(伊)”字作为女(性)第三人称代词,(但)是“她”却(被)(当)时的部(分)(新)(青)(年)(所)(接)受,并应用到了(实)际的(文)学创(作)之(中)。

  (这)(其)中最具(代)表性(的)人物是康白情、王统照、俞平伯等人。康白情(在)《(社)(会)》(一)文中直(接)将“她”设定为主人公,把“她”塑造成(了)一(个)内心活跃(但)是因为社会(礼)俗的(束)缚而不能(情)感外(露)(的)妇人。(王)统照(更)是(直)接将“(她)”字作为自己文(章)(的)(题)目,1919年其在《曙光》杂志上发表了《她为什么死?》的文(章)。该文讲(述)了山(东)曲阜一(个)名叫慧如(女)子的(婚)姻悲剧,这一主(题)恰恰就是(新)(文)(化)运动所极力(反)对的包(办)婚姻。此外,1919(年)12月,(俞)平伯(即)将赴(英)留(学)时,在其(所)(作)《别她》一诗中还以“她”代(指)祖国。

  (五)四(新)文化(运)动作(为)“她”产生的时代背景,(因)(此)“她”字是寻求妇(女)解放(与)(评)判礼教的有(力)武器,其实就为“她”字(赋)(予)(了)新的(思)想内涵。新青(年)们对于“她”(字)的(使)用(在)文学上的价值不断地(被)凸(显)出来。而在(实)际的翻译(活)(动)(中),因为需(要)对译所以“她”字具(有)更大的优(势)。对于“她”字使(用)的增加激出了关于“她”字(是)否适用的(争)(论)。

  (当)时社(会)上也(展)开了关于“她”(字)的大辩论。我们这里介绍(一)位“她”字(的)(坚)决反(对)者,那(个)(人)就(是)寒冰。

  1920年4月3日,《新(人)》(杂)(志)创刊号刊登了寒冰的《这是(刘)半农(的)(错)》一文,指名(道)(姓)地(批)评刘半农,将“她”(字)的创造描述成是画(蛇)添足,毫无必要,理由如(下):首先,(第)一、第二人(称)的“我”“(汝)”等字,(并)没(有)阴(阳)性可(分),因此,第三人称“他”(也)没(必)要加以区(分);其(次),“(她)”和“他”(字),只能在(阅)读时分(别),而读音时(并)不(能)区别,所(以)该字是没有(多)少意义的。

  1920年4月,关于“(她)”(字)的争论进入(了)一(个)高潮时期,(于)是在《(新)人》杂志第1(卷)第2期(上),主编王无为(将)发表在《学灯》《(新)人》等(杂)志报刊上(关)(于)“她”(字)(的)文章,汇总在(一)(起),集中做了(一)期“‘她’字问(题)的辩论”,供(人)们探讨。

  针(对)寒冰废(弃)“(她)”(字)的理由,孙(祖)基、(邹)(政)(坚)、梦沈、大同等(人)分别从(各)自的角度(进)(行)反驳或质疑。(在)这场(争)论中,(寒)冰可(谓)(以)一敌百,(不)管别人怎么(反)(驳),(始)(终)(坚)持一个看法,那就是“她”字无(论)(如)(何)(也)不能(使)用。

  此(时)的(刘)(半)(农)已经(在)1920(年)(春)去英国留学,不(过)他自己订了(一)份《(时)(事)新(报)》,所以(对)(国)内关(于)“她”字的(讨)(论)也有所(了)(解)。当他看到寒冰对(他)(的)(批)评(后),心(中)(极)其(愤)慨,说(道):“(原)(来)(我)主张(造)一个‘(她)’字,我自己并(没)(有)(发)(表)(过)意见,只是周(作)人先生在他的文章(里)提过一提;(又)因为我自己对(于)这个字的读(音)上,还有些怀疑,(所)(以)用(的)时候也很少(好象是至(今)还没有用过,可记不清楚(了))可是寒(冰)君不要(说),‘好!给我一骂,他(就)想(抵)赖了!’我决不如此怯弱,我至今还是(这)(样)(的)主张;或(者)因(为)寒冰君的一驳;反使我主张更坚。”

  1920(年)6月6日,刘半农写成《“她”字问题》一(文),并将其寄给上(海)《(时)事新报》的副(刊)《学(灯)》,(只)(不)过直到1920年8月9日(才)刊(出)。

  在这(篇)(文)章(中),刘(半)(农)第一次正式提出主(张)使用“她”字:“一、中(国)文字中,要不要(有)(一)个第三位阴(性)代词?(二)、如其要的,(我)们能不(能)就用‘她’(字)?”

  实际(上),从上述(的)论(争)中可(以)(看)出,所有参(与)论争(的)人(没)有人(否)认“第三位(阴)性代词”(存)在(的)必(要)性。(因)此,刘半农的(第)一个要点实际上(并)不存(在)辩(论)(的)必要。

  而对于这(个)“(第)三(位)阴性代词”(是)(不)是一定要用“她”(字),刘半农给出的理(由)(则)是“一,若(是)说,这个字,是从(前)(没)有的,(我)(们)不能凭空造得。我说,假使后(来)的人(不)(能)造前人未(造)的字,为什么无论那一国的(字)书,都是(随)着年代增加分量,(并)不要(永)远不(动)(呢)?二,(若)是说,(这)个字,(从)前就(有)的,意思可(不)是这样讲,我们(不)能妄改古义。(我)说,(我)(们)所作的文章(里),凡是虚(字)(连代(词)(也)是如此),(几)乎十个里有九(个)不(是)古义。三,若是说,这(个)字自(有)本(音),我们不能改读(作)‘(他)’音。(我)说,‘她’(字)应否竟读为‘(他)’,下文(另)有讨论”。

  (因)此,刘(半)农认为“因为事实上的需要,(又)因为这一个符号,形式和‘他’字极象,容(易)辨认,(而)又(有)(显)然(的)分(别),(不)(至)于(误)认,(所)(以)尽可以用(得)。”

  寒冰(看)(到)(刘)半农的《“她”字问题》后,(当)天就写(下)来《续论<(她)(字)问题>》一文进行回应,并(在)1920(年)8(月)12(日)刊(登)于《(学)(灯)》上。在这篇文(章)中,寒(冰)从几个方面对刘(半)农进行针锋(相)(对)的批(驳),“造字(借)(字),必须三要素:第一音符,第二便(利),第三不勉(强)”,若(按)(刘)(半)农造字改(音)的办法,“(她)字音(不)(能)表字,音符的作(用)失了;用口读(不)(得),(不)便利了;(只)就译文的(便)利,及分为‘强(式)弱式’两方(面)(着)想,太勉强(了)”,因此寒冰认(为)“(她)字(无)论如何(都)是要不得(的)”。

  1920年的9(月)4日,刘半农在伦敦(创)作诗歌《教(我)如何不(想)(她)》,这首诗歌的创作是以其留学英(伦)(为)背景的。刘半农(将)(个)人(的)思乡(感)情(与)对(祖)国的怀(念)(之)情编(织)在一起,写出了(以)“(她)”为物件(的)情诗。这首诗(最)初发表在1923年(的)《晨报副刊》(上),诗名叫《情歌》。但这并非是刘(半)(农)自己投稿,因为在该诗的“后记”(中)是署名为“(洪)熙”,并说道:“我(想)远(在)异邦的刘先(生),或者不至于见怪罢”。而这位洪熙俨然(对)于该诗有自己(的)理解,其写道:“这诗的格调意境,在新诗界为不可(多)得的作(品)。我(自)(失)恋以来,几(乎)没(有)一日不(背)诵他。现在特地抄出(来)发表,介(绍)给国(内)的失恋青年。”

  实际上,刘半(农)还是(很)“见怪”的,这不是(因)为洪(熙)擅自发表(他)的诗,而(是)理解错了(其)(诗)的含义。因此,在1926年6月刘半农出版他的白(话)(诗)集《扬鞭集》(时),将这首诗命名(为)《教(我)(如)(何)不想(她)》。显然,刘(半)农并不将该(诗)视为“情诗”,而(是)将其作(为)思念祖国的情(感)表达。

  在(这)(首)诗中,刘半(农)将“(她)”字(贯)穿全篇,音律(和)谐,优美(流)畅,(让)人感觉(到)原来用这个新“造”(的)而且引(起)广泛争议(的)“她”字,(也)(能)(创)(作)出这么(好)的诗歌。英国伦敦(的)(许)多(留)学生都为(刘)半农的诗所(感)动,(众)生(吟)诵。后来,主攻语言学的赵(元)任(还)(专)(门)为这首(诗)歌谱写了(乐)曲。(从)(此),《教我(如)何(不)(想)她》不胫(而)走,广为流传,“她”字(也)(被)更多的人熟识和接受。

  “她”字的认同及流(行)

  在“她”(字)被认同的过程中,有一个强劲(的)“对手”,就是“伊”字。(前)(文)我们说(过),在古代“伊”字也做第三(人)(称)代词使(用),原本(在)使用上没(有)(性)(别)上(的)差异。随着(时)间的推移,“伊”(字)的指代(范)围逐渐缩小,在“五(四)”前后的文(学)(作)品中,“(伊)”专用指女性。

  比如1919年,周作人与钱玄同在通(信)中(约)定(采)用“伊”(字)作(为)女性第三人(称)代词,鲁迅在1922年(写)《呐喊·自(序)》时,也是使用“伊”(字)。(语)言学(家)陈望(道)也主张(采)用“(伊)”,不采用“她”,并且提(出)(了)(具)体理由:“(一)‘她’是新造的(字),铅字尽须(新)铸,(印)刷稍有不便。(二)‘她’读(作)‘他’,(口)里仍(无)分别;读作‘(伊)’,何(如)径(用)‘伊’。”同时指出(采)用“伊”字的缘(由):“1.‘伊’(是)(原)有的字;2.‘伊’同口语‘其’相近;3.(将)某身身次代名(词)缩小范围,很有历史上(的)(根)据。(因)此,我就采用‘伊’,不(采)用‘她’。”

  在1919—1922年间,茅盾、(冰)(心)、李大(钊)、刘(大)(白)、黎锦(熙)等众多(文)学界、语言界、舆论界活跃(人)物也(都)(使)(用)“(伊)”字。

  (刘)(半)农指出:“‘伊’(与)‘(他)’声音是分别得清楚了,却还(有)几处(不)如‘(她)’:一、口语中(用)‘伊’字当(第)三(位)代词的,地域很小,难(求)普(遍);二、‘伊’字的形式,表现女性,没有‘(她)’(字)(明)白;三、‘伊’字偏近(文)言,用于白话(中),(有)(些)不伦不类。所(以),(最)(好)是就(用)‘她’字,却(在)声音上(略)略改(变)(一)点。”

  1920年,陈望道、沈玄庐、(李)汉俊等人开始主张第三人(称)代词(分)(化)。刘半(农):“我现(在)(还)觉得(第)三位(代)词,除‘(她)’字外,还应当(另)造一字,以代无(生)物。”

  “他、(她)、牠”代词系统(的)建立,对“(她)”(字)(的)认同与流行(极)为(重)要。

  1921年1月,当(时)(影)(响)(力)最大的文学刊(物)(之)(一)《小说(月)报》进行改革,开始引导“她”的潮(流)。茅(盾)、冰心、叶圣陶等知(名)作家都陆续改(用)“她”字。

  (随)着国语(运)(动)的(不)(断)发(展),“她”字被纳入到(了)国语(运)动(之)中。中华书局1923年(底)出(版)的《国语普通词典》中,(居)(然)用“她”来解释“(伊)”字,(从)(而)赋予前者一个(更)普遍的地位。

  1924年(前)后,社会上(对)“她”字的认(同)明显增(强)。(鲁)(迅)(在)1924年2月写的小(说)《祝福》中,(已)经(使)用了“她”字,比(如):“(大)家都叫她(祥)林嫂;没问(她)姓什么,(但)中人是卫家(山)人,(既)说是邻(居),(那)大概也就(姓)卫了。她不很爱说话,(别)人问了才回(答),答的也(不)多。直到(十)几天之(后),(这)(才)(陆)(续)(的)(知)道她家(里)还有严厉的婆婆,一个(小)叔子,十多岁,(能)打(柴)了;她是春天没(了)丈(夫)(的);他本来也打(柴)(为)生,(比)(她)(小)十(岁):大家所知道的就(只)是这一(点)。”

  1924年7月,(中)华(教)育(改)进社在南京召开第三(届)年会。在“(国)(语)(教)(学)(组)”中蔡晓(舟)提出了“请采(用)她牠哪等代名词及(形)容(词)并规定其(读)音以改进国语案”。经过讨(论),最(终)(决)(议)为“‘她’(字)相(当)于英(文)的‘she’,德(文)的‘sie’,(是)指第三身(的)女性代名(词),(国)音读作‘(一)’阴平(声),与第三(身)(男)性代名(词)。——(相)当(于)英(文)‘he’的‘他’不(同)、‘他’(国)(音)(读)作‘ㄊㄚ’阴平声”。这一读音是以“赵元任博(士)的国语(留)声机片所发的音为标准”。该(决)议案(最)终由中华(教)育改(进)社“送(到)教育(部)国语统(一)筹备会(去)(请)(求)(采)入《国(音)字(典)》,以资提倡(而)期普及,并(请)(本)社(朱)经农,陶(行)知两先(生)函(约)商务印书馆《平民(千)字课》(再)版时,即(采)(用)此等字”。

  20世纪20年代中后期,“她”字在中(国)开始流行。

  应该说,“她”(字)(的)(产)生(其)思(想)内涵(经)历了妇(女)是“被压迫者”到树(立)“独立女性”的一(个)(历)史的(转)变。在这(一)转变的(过)程中,“她”经历了由(形)式到内容的中(国)化,(引)领了中(国)新文(学)的发(展),也折射了中国社会的发(展)与进(步)。“她”的出现是女(性)解放、男女(平)(等)的思(想)史上的里(程)碑。“她”不仅仅是(一)个字(的)(形)(式)创意问题,(可)以毫不夸(张)地说,在“她”身上灌注着生气淋漓(的)现代性。

【(编)辑:王诗尧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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